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禧春懷古

14/11/2014

信報財經新聞 | C05 | 文化評論 | 戲上心頭 | By 陳鈞潤

中英劇團找我譯劇本,始於八十年代已故藝術總監高本納(BernardGoss)。先是譯兒童劇,然後闖出中國化改編莎劇(由《元宵》開始)、本地化改編西洋劇(《女大不中留》與《禧春酒店》)的路。九十年代初,他的繼任人莊舜姬Chris Johnson,愛找古天農(下簡稱古農)譯兒童劇,我暗嗔他搶我生意!不旋踵古農成為中英首位華人藝術總監,又和我合作:闖小說改編劇本的新路!

高本納辭世二十六年,仍是與我合作最多(七部戲)的編導:執導六部我的翻譯劇本、《屠魔者》(他編劇)由李鎮洲處女導演。四分一世紀後,古農平了他的紀錄,導演我七個戲:《窈窕淑女》(春天製作)之外,為中英導演《鍾馗》、《元宵》(千禧重演)、《相約星期二》、《威尼斯商人》、《搶奪芳心喜自由》。

搔首弄姿自命風流

今回的「笑爆你」劇季,他又導演二十七年前首演的《禧春酒店》(中英35周年誌慶版)!四分一世紀前文化中心開幕、我為香港話劇團陳修女譯的《俏紅娘》,他也客串一角;可惜未主演過我的作品!他的《伴我同行》電影版,林敏怡作了兩首插曲、我填詞、劉雅麗主唱。所以古農是我老拍檔(提到電影版,《禧春酒店》是我唯一舞台劇本拍成電影《偷錯隔牆花》,還創下紀錄:某場零票房)!

各藝術總監作風不同。高本納要我詳細解說中國/本地化細節,像博士論文考口試。也曾在《元宵》首演落幕後,向他力爭加回一場他刪除的戲!莊舜姬不疑不問完全採用我劇本:我的佛山版《維洛拿二紳士》(《君子好逑》)中、騎士Eglamore一角,我建議塑造成「黃飛鴻」,她採納(於是想起莊高之前的藝術總監、李連杰首部黃飛鴻中的神父章賀麟Colin George ——外號「葉子楣打桌球」——「莊、高章」麻雀必勝!)。古農呢?胸有成竹,我交了劇本、圍讀後,就等看正式演出!

他執導法國鬧劇大師喬治緋都經典《禧春酒店》,採用風格化手法。一開始是男主角陶花琿(盧智燊)自命風流、搔首弄姿,唱(我把時代定在1928年)當代流行曲Tea For Two ;他太太崔銀嬌(王曉怡)用左右腳交叉步舞操上場;婢女懷春(高少敏)手揮雞毛掃、如小鳥飛來飛去,都成為個人主題motif。鄰居一對:戴年業(黃天恩)西裝筆挺高個子、做個雙肩不挺站姿,就活現木獨。莫潔貞(藍真珍)和他是「電燈杉掛老鼠箱」天生一對,古農把她塑造成「咬碎銀牙」鑿在額頭的春閨怨婦。侄子戴夢星(巢嘉倫)的書獃子,正好作懷春釣金龜「誘之」的「吉士」!為兩家六個尋找風格化造型的角色,畫龍點睛形象化「裝身」的,是當年首演同一服裝設計黃智強:又一老拍檔!

文化同源功架十足

我的本地化,把馬衡畋(張志敏)寫成粵劇伶人,這角色的演繹者—— 首演的張可堅、重演/ 電影的袁富華、藝進同學會版本的周潤發——都演得功架十足,最風格化。他的惹笑在於逢下雨便口吃,今回的他長衫馬褂手持雨傘上場,古農應景地讓陶花琿加上一句:「攻擊性武器!」老馬更為本劇帶來熱鬧場面:引進四男苦力(實習演員張焱、陳嘉樂、蔡溥泰、薛嘉希)搬進他的行李,再引進他的蘭荷菊梅「一枱花」四女兒(楊瑩映領導實習演員丁彤欣、何芷遊、胡希文)!四男再以安樂園送外賣、澳門嫖客、掃黃葡警身份出現;對照四女實習(加上徐務研)扮酒店流鶯。塗黑了臉的陶花琿叫白臉葡警做「黑警」是另一諷刺!港澳背景迫使港英幫辦(邢灝)和葡警「母語不通」,而要以粵語溝通,是我向兩殖民地變特區的文化同源致敬!邢灝除了搶戲「倒眼」造型,再表演英國口音,是未來中英「重建英語戲劇傳統計劃」中堅分子之一!

古農刪短三小時多的原版,乾淨明快。就少了原有更多元的:酒店兩儍阿利孖打(麥沛東)的葡文、朱錦春(黃頴雪)的中山鄉音!

看古農新版鬧劇,邊笑邊懷古,啼笑皆逸興遄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