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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醜惡又如何?

01/08/2019

信報財經新聞  | C04 | 影音文化 | 藝文評論 | By 黃獎

大家常常用「羅生門」一詞來形容人人講大話、真相撲朔迷離的現象,沒想到,這個詞本身就已經是一個誤會。原來,《羅生門》是芥川龍之介於1915年發表的短篇小說,以一個失業漢在餓死與當強盜之間的抉擇,揭示出世人在行惡時,把自己合理化的心理變化。


到了1922年,他寫了另一部小說《竹林中》,以一件命案開始,強盜多襄丸被捕,直認自己殺死了一名武士;不過武士的妻子作供時,又稱丈夫由她所殺;最後,武士的靈魂透過靈媒來自述,卻說是自殺的,很明顯,3個人各自都有撒謊的自私理由,也闡述了「人言不可信」的主題思想。

然後,名導演黑澤明在1950年糅合了兩個故事,拍成經典電影《羅生門》,由於內容側重了在《竹林中》的部分,觀眾的注意力集中了在幾段撲朔迷離的殺人案供詞上面,「羅生門」一詞就成了眾人各執一詞、真相無從判斷的代名詞。

留下一點希望

中英劇團去年推出《羅生門》一劇,獲得香港舞台劇獎的最佳導演(悲劇/正劇),今個月將重演這個經典,繼續由盧智燊演出大盜多襄丸!這個劇的結構,比較接近黑澤明的版本,多襄丸究竟是一個豪氣大盜?一個卑鄙小人?抑或只是一個儍瓜?去年看過盧智燊的演出,單靠表情肢體的演繹,成功塑造出不同的變化。

我和盧智燊閒談,他提到這次重演,希望為多襄丸演繹多一點層次。故事的背景無疑是一個混亂的時代,人性的醜惡,在這種惡劣的社會環境之下,尤其容易突顯出來,不過,當承認了「惡」的本質之後,又可能生出「善」的希望。有趣的是,小說以謊言為基礎,卻令人產生忠實自省的領悟,正如他說「人是醜惡的,但醜惡又如何?」

導演黃龍斌對樵夫的版本有深一層的解讀,在小說版的最後部分,留下了殺人兇器的懸念,強盜、妻子、武士的版本都沒有清楚交代。樵夫的版本,無疑令整個版圖更加完整,加上和尚帶出寬恕的概念,就令陰霾密布的劇情,留下一點希望的光芒。

另外,去年我看第一次演出的時候,覺得舞台設計很有趣,整個舞台都鋪滿細沙,上面設置了一個巨型掃把,演完每一場後,演員會推動掃把,將沙地鋪平,掃清上面的足印,然後再去演下一場。我當時的看法,純粹覺得是要把軌跡?抹掉,然後再去演繹不同人眼中的真相!

不過,黃龍斌跟我說,這個掃把的設計,其實來自日本「枯山水」的禪系文化。一方面,這是指由細沙碎石鋪地,再加上一些疊放有致的觀賞石所構成的縮微式園林景觀;另一方面,觀眾向舞台上看去,見到黑色的舞台地板鋪上白色的細沙,象徵着人性的惡(黑色),被白色的表象粉飾,所謂的善,其實只是一層表皮。

百餘年來,「羅生門」一直代表着人性的不可信。不過,我最後也忍不住對盧智燊笑說:「人性雖然虛假,但這部劇驅使你苦練出健碩身形,卻是真的!」

#黃獎 #影音文化 #藝文評論 - 人性醜惡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