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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龍鳳, 爽!

28/08/2013

信報財經新聞 | C05 | 文化評論 | 戲上心頭 | By 陳鈞潤

中英劇團的《大龍鳳》,一開頭用錄像先交代了故事結局:「番茄動新聞」報道一婚宴上,放映了新郎與伴娘的床照;新娘宣布婚禮取消、大家可領回人情。我暗忖:最戲劇性高潮就此「去片」,之後整部戲演什麼?龍文康的置頂式劇本果然出色:在希臘悲劇式處境中,演對白精采惹笑喜劇,更清楚點出「一家人永遠團結」的溫馨主題。好!

話劇中萬家四口,先後個別在錄像訪問中表現性格和弱點。一家之主退休校長萬忠仁(朱栢謙)最先說:「即使是壞事、『婚外情』存在才會有這詞彙,要接受。」當時未知前事、只覺他騎牆。然後劇情披露他和學校書記馬文意(高少敏)有婚外情、髮妻(胡麗英)暴斃疑似自殺控訴、遺下長子佳成(張志敏);再娶文意產下幼女佳宜(阮韻珊)。且看他們訪問所言:馬文意先為「小三」辯護、卻不接受女兒婚姻有第三者;佳宜公主病盡露:只要求丈夫經常送Tiffany小禮物、會做好妻子但不會煮飯;佳成是「宅男」代表:玩網上體育、「愛陽光、等它出來才睡」。

非主流婚姻

他其實是最重戲主角,是悲劇反英雄;母親早死的童年陰影,以鬼魂式報夢困擾他;又是記者中的谷底:專搜集將死名人資料、在大去時用,整天自困房中對着電腦。死亡主調雜交色情:因為要搜集日本AV 名女優(名叫「一毛西下」!)資料,在色情網誤撞見未來妹夫米高(林鎮威)床照。穩健演活宅男的他,和經常搶他戲的兩男角:網友陸居男(楊偉倫)、忠仁校長,先後偶然發現床照。二萬在陸的茶餐廳密會米高,陸又和萬校長相認:陸被誣非禮同學給校長趕出(男)校!校長雙重其身不正之下,既後悔革陸學籍毀其前途、復在米高跪地懺悔時恕過他。精采對白例子:陸追憶校長當年指他「不適合主流教育」、反問「何謂非主流教育」則答不出。陸批評米高「不適合主流婚姻」,給校長還擊「有非主流婚姻麼?」陸的訪問最搞笑:「一毛西下死去我傷心得吃不下飯……只能吃易消化河粉;但她在天之靈也不願見我消沉下去:所以我轉迷倉井空!」

悲劇處境是:馬文意也意外見到佳成電腦上那床照,喜劇處理是:重複茶餐廳談判的一幕,忠仁力圖掩飾、終於揭破他曾恕過米高。悲喜的過山車,再墮入萬家父子已經歷過、馬文意新加入的矛盾:要不要在數天後是佳期這骨節眼、向將回港的空姐佳宜揭露真相?她受不受得起?忠仁表現一貫色厲內荏本色:請客名單由妻子全權操控是一例,集體決定向女兒揭露時,首先「側側膊」卸給別人開口是另一例。朱栢謙由霸腔開始、漸/ 頓弱,對比賢妻慈母漸變「倀雞」的高少敏,和永恆受氣的張志敏,二敏一謙,加個插科打諢拿揑timing甚準的楊偉倫,發揮ensemble acting的極致。

只有更荒謬

最遲出場的佳宜,和胡麗英戲分一般較上述ensemble少,但公主一出,成了全家圍住她團團轉的核心。她看了(家人選擇揭發形式用放大剪開的拼圖)床照,認出女的是她好友、將做伴娘的琳達(楊螢映);先遷怒家人最後才告訴她。之前巧妙的布局:佳成找懂日文的陸居男在自己房中、據電腦守候一毛西下死訊,既知佳宜快回到,陸答應躲在房中不出來:「連廁所也不去」。至此佳宜狂奔進佳成房、嚇走陸奔出、她反鎖房門想跳樓、卻旋即開門衝出來:因為房內有堆西九展覽過藝術品的原型、陸留下的。她得到的啓示:以為世上最荒謬的事已發生在自己身上,豈料還有更荒謬的!於是:不尋死,謀大龍鳳公開報復;更得家人支持。落幕前感人一幕:赴婚宴前,新娘練習登台唱《我的驕傲》, 萬家全家和唱!

龍文康劇本出色,生活化對白親切(我和老妻吵架就與忠仁文意有雷同),或辛辣或搞笑、或溫馨或催淚(忠仁:「到我這年紀,最重要是……」陸:「前列腺無事?」「……見到子女快樂幸福!」米高更有句「潮鮮」自辯:「我是鬼仔性格,but I was fxxking wrong」)。好!中英演員團隊合作日趨無縫,接cue 準確有節奏感!好!看完《十八樓C座》賴妙芝的復古布景,難得再見她新潮活板配合投影家具錄像的又一傑作。好!而盧智燊的導演手法,正如忠仁所言:

「爽!」

撰文︰陳鈞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