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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龍鳳》——誰才是龍和鳳?

29/08/2013

數年前,網上流傳一個故事:一名新娘子在婚禮進行時公開新郎和伴娘的床照,並當衆宣佈取消婚約。當時我立即想道:“這是一個極富戲劇性的題材,看看誰會將它編成舞台劇吧。”終於今天由挾電視劇《老表,你好嘢》之餘威的編劇龍文康寫了《大龍鳳》出來。

不過,在龍文康筆下的《大龍鳳》中,於現實生活一手策劃整齣“大龍鳳”的新娘不是主體,著墨的地方也不是新娘的故事和心態,而是新娘的家庭故事。編劇是想藉網上故事寫一個關於家庭成員終於將埋藏在心內幾近三十年的困惑和恐懼釋放,最後獲得和解的喜劇。

劇終時,父親與已逝的元配妻子(在夢中)前嫌盡釋,亦能面對自己身為名校校長而犯下的兩大錯誤(婚外情和勒令一名學生退學);今天以賢妻良母姿態示人的繼母終於藉伴娘與女兒未婚夫苟且之事,審判自己昔日當第三者時,將丈夫從元配妻子手上強搶過來的人生黑暗面;被環境逼成當宅男的兒子能夠眞正融入這個由繼母持家、向來不屬於他的家;同父異母的妺妹亦藉著被新郎和伴娘的背叛控訴父母當年的不倫行為,使抑壓在她心底裡的多年陰影得以消除。因此,床照事件其實是逼使這個家庭每名成員直面自己的問題、矛盾和汙點。若套用亞里士多德的理論,新郎可能是那隻用來代罪的羔羊,以他的鮮血洗滌這家人的罪孽和矛盾。這一家四口得到了淨化、救贖與和解,一團和氣,喜劇收場。正如劇中在兒子房間出現的那堆糞便一樣,雖然它臭得令人難受,令人連死的勇氣也沒有,但只要將它抹去和清洗,那個空間仍然是一個讓一家人聚在一起的家。至於那隻“偷吃”的羊,旣然已被擺放上了祭壇,生死已定,再也沒有人關心。

這麼沉重的深層意義,卻以喜鬧劇手法呈現,的確甚考編劇和導演的工夫。以故事構思來說,其實是不俗的。可能編劇欲傳遞的訊息甚多,有些道理亦感難全以喜鬧劇手法表達,所以有些場口會忽以正劇姿態出現。導演在處理劇本這方面的問題和將全劇統一風格的工夫稍欠力度,故有兩、三場戲流於冗長,有點沉悶,這是喜鬧劇的大忌。這種情況尤其發生在母親於夢境中出現的場口為多,如第一場的定調太悶,要花好一段時間才能將劇推成喜鬧劇。可惜間中又會被一些較悶的場口拖沉下去,整體的調子和節奏高高低低地上落,容易分散觀衆的集中力。不過,劇本在要“搞笑”的地方多能令觀衆捧腹大笑,編劇在思量“笑位”應絞了不少腦汁。若能將劇本調校和刪裁,應有較佳的效果。

演員方面,飾演父親的朱柏謙的表現最是穩當紮實,能將這名道貌岸然退休校長私下的不同面貌呈現。我相信很多觀衆會最喜歡飾演兒子網友的楊偉倫,因為他的角色寫得“騎呢”出位,很適合香港人的口味。不過,他的較隨意的演戲風格與其他演員的不同,偶然timing也不夠準確,可能是對現場演出信心不足所致。倒是他在錄像演出的表現甚佳,以非常認眞的態度說出胡鬧的心底話,鬧劇感立時出來了。飾演繼母的高少敏表現較弱,形神均不足。她在近期的演出多演母親,似乎都未能成功創造任何一個令人欣賞或留有印象的母親出來。相比朱柏謙的沉實,高少敏的演技較表面。例如她的一場高潮戲是她拿叉子要脅要殺準女婿,但她只顧向觀衆open up,不去望準女婿,也完全沒有與其他人交流,力度之弱絲毫不像要與準女婿拚命,平白錯失了將一個旣令人恐懼又忍俊不禁的場口好好發揮的機會。飾演兒子的張志敏這次飾演沒有信心卻事事希望家和萬事興的宅男演得很討好。相比他以前的演出,可能他較適合扮演“藏”多於“露”,小演多於大演的角色。

本劇是一個小成本製作,佈景若不是以播放幻燈片虛擬各個場地,如佛堂、茶餐廳等,便是“家徒四壁”式的家居設計,道具也甚少用上,服裝也是我們日常所穿的衣飾。整體來說,是一種“棟篤笑”或小劇場最常用的裝置手法。若不是因為資源有限,便可能是導演只想觀衆將注意力集中在戲的本身而非其他硬件設計之上吧。不過,最令我感興趣的是場刋的封面設計。為何封面是由父親、繼母和伴娘做主角呢?新娘和新郎不是此劇的主角可以理解,父親在《大》劇中佔戲最多而成男主角也可以接受,但繼母以年輕樣貌、穿上華服出現已經引起我的好奇;還有,為何是那名只在最後才出現很少時間的第三者伴娘呢?父親拖著的竟然不是出嫁女兒,而是橫刀奪愛的伴娘。我細心再想,終於知道封面其實是有玄機的:它想告訴我們《大》劇其實是一個關於男士在家庭以外與第三者的故事,我至此刻才知道《大》中到底誰才是男、女主角,誰才是龍和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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