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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頭注到自然香

11/07/2014

信報財經新聞 | C05 | 文化評論 | 戲上心頭 | By 陳鈞潤

1979 年由英國文化協會成立的中英劇團,本劇季全部演喜劇,慶祝三十五周年,以「笑爆你」為年度主題,三度重演《頭注香》作頭炮。或以為這不外是部胡鬧劇、沒有深度沒藝術價值。殊不知這是香港戲劇發展史上一個里程碑,在大悲劇血淚史背景中,火浴鳳凰般產生的作品!

話說回歸後,中英劇團轉為藝發局三年資助藝團。沙士之後,藝發局為了在政府撥款沒增加情況下、增加某些藝團資助,而平白無端大幅削減中英的資助額。當年中英經歷了最艱苦的一段日子:團員有為生計灑淚離團的,有自願減薪留下的。在積極方面,是激發團隊精神,共度時艱,堅持奮鬥。記得當年製作過小女孩遠征大嶼山的當代《西遊記》,用到紙板道具控制成本!

自求多福逆境自強

而患難見真情:圈中朋友不乏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頭注香》就在這樣的環境下誕生。司徒偉健仗義替中英執筆寫原創劇本,方家煌義不後人執導,在團離團新舊中英人合力演出及台前幕後擔負重任。最難得戲劇大師鍾景輝,百忙中義助扮演「坐堂幫辦」問口供,預錄聲音演出:包括和泰國女演員娜泰語對答!結果:本劇叫好又叫座。逆境自強的中英,蝕頭注後大豐收,勞苦變動而後能光明!因此在這三度重演賀團慶盛事良辰,待我分享我解讀的、看似胡鬧無聊、此中有辛酸真意的潛台詞意象隱喻……

劇名《頭注香》,年初一多少港人爭取在黃大仙祠上之、望有求必應。中英逆境中首演本劇,是明知沒有神仙打救,只好自求多福。諧音主線劇情是「投注」六合彩中頭獎的姑媽車禍「香」了,其侄子陸雲廷在大宗假髮交易告吹、執達吏充公他家當(包括中獎彩票)危機中,擺計隱瞞姑媽已死事實,騙取馬會彩金。「陸雲廷睇相」歇後語,意即「唔衰攞來衰」。陸的角色是一個極端的港人:賣弄小聰明求發橫財。與他相聲式對比的第二男主角賈時真,代表另一種忠厚苦幹港人,苦口婆心勸他腳踏實地,終於忠言逆耳、助他扮鬼扮怪騙人。兩主角反映廣義上港人生活態度的抉擇,狹義上是當日中英身處的評核藝團價值觀的夾縫。削中英的資,為調去獎勵或故作高深(看不懂是你不夠班)、或媚眾取(高票房)寵地拿到高評價藝團。中英默默耕耘堅持的劇場教育,卻得到「教育不是藝術」之評。我不同意這看法,在講戲劇課時,對班上或自認不懂戲劇藝術的在職教師、或戲劇畢業生為謀生執教而不樂業者,我都詳述教師是在課室演獨腳戲的表演藝術家愚見。

戲劇教育應獲肯定

《頭》劇也反映藝發局評核/資助藝團取捨兩難之處,一方面要以資助獎勵藝術(馬會經理叫宋前來,使命在派錢),另一方面顧及公帑問責,要求票房及/ 或藝術水平(執達吏叫毛晴廣,削資不講人情)。表面上講騙人發橫財的戲,很有創意神來之筆又具教育性的結局,陸雲廷的五十萬個賣不成的假髮,構成一個戲劇性場面(首演是在中東河上漂流,活現戰爭可怖,促使以巴和解;今次重演改為充塞獄中,活現政治犯慘狀,促使南非釋放孟德拉),促進和平,使陸獲頒諾貝爾和平獎!戲劇的教育效應得到肯定。削資悲劇的《頭》劇首演時喜劇收場,是中英藝術總監古天農選任藝發局戲劇代表委員、中英總經理周勇平履新藝發局行政總裁。

其他豐富多采支線:娜與李水仙兩女角、裝電話老不成功的技工莊佑德(以至上述毛、宋、幫辦),都(像評核與被評核兩方)有溝通困難,很諷刺!李更因家庭成長環境養成滿口粗言習慣,靠學唱粵劇才能出口成文,饒有藝術教育提升人文素質的正面訊息!娜失去無共通語言的陸雲廷,終於和踏實的賈時真戀愛成功,是否又像告別藝發局、由民政局資助的中英呢?

撰文︰陳鈞潤